梦里看花,水中望月


摄于08年夏末秋至

上海美术馆 底楼后窗

据说,她真的回来了 

有了灌溉,这里会繁茂起来的




 ~~琉璃欲池~~(全文18,637个字) 
时间: 2007.07.23 19:3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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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音响,背景音乐会缓缓奏响。)

~琉璃欲池~

[情欲]

——情欲似水,流过身体不会留下痕迹。


  夜里惊醒过来,就没能再睡。
  她看到月光在身边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的线条圆润优美,只照亮他半边的俊朗。他合上的眼,纤长的睫毛帖服在脸上。此刻不见他的瞳,莫楼想着眼眸后面的双瞳,是不是依旧如同白日里那样飘忽不定,闪烁其词。
  她蜷缩起其它手指,小心地用左手无名指轻按在他性感而红滟的唇瓣上,抚弄他的唇环。深杨下意识地皱了眉,她充满爱怜的望着熟睡的深杨,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莫楼一直认为,左手无名指的指尖部分是块全身极为柔美的肌肤。它总是被迫躺在护士锋利的验血针下,只因它与心脏共用一根血脉,能直达人最脆弱的地方。
  男人不知是不是被弄醒了,抿嘴皱眉,辗转翻身睡去。他还是睡在月光里。
  她是多么想仔细再看看深杨熟睡的脸,那鼻间均匀的喘息,随呼吸起伏的小腹平坦而光洁。今晚之前,她总是猜测着上面有几道丑陋的疤痕,趴伏在皮肤上,像多年来不堪的记忆。
  莫楼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什么,点了支烟,起身靠坐在墙上。她用被子掩住赤裸的身体。顺势望去,地上是被白光拉长的树影,斑驳摇曳。她吐了口烟。
  莫楼以为,这样皎洁的月光,足以洗涤两个混沌身躯的不洁。

  莫楼害怕自己会爱上这个男人,是的,她曾爱过女人。不过那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她离开无妍以后,没有再爱过任何人。莫楼明白,她并不会真的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他们之间,纯粹的是互相汲取需要。所以,谁都没有资格去破坏这种关系的纯粹,否则就会应此终止。
  莫楼初到鲁吧正是离开无妍的那段时候,她有一副好嗓子,所以前来应征驻唱歌手。可是像鲁吧这种醉生梦死的地方,是根本不需要什么驻唱歌手的。所以为了生计,莫楼只有重操旧业,做回一个dancer。
  莲南路上的鲁吧是有名的夜店,那里的夜夜笙箫如同白昼一般,所以,这座城市再也没有了黑夜。鲁吧有一群固定的客人,他们亦是充满欲望的,而且是无处宣泄的欲望。
  鲁吧的远近闻名,不单因为它拥有国内尖端的豪华硬件设施,就连酒饮都是每周从国外空运过来的,以保新鲜和原汁原味。
  鲁吧采用琉璃作为整体点缀,入门的金色厚重门上镶嵌琉璃条,光纤熠熠。营造的是一种奢华的美感,又充满了浓郁的中国情结。吧台是个超长的鱼缸,四方形的围绕成一圈。灯光从透明的鱼缸底部打上来,你可以坐在吧台边,窥视鱼群的一投足,一回眸。它们时而游来游去,时而静止不动。它们的生物钟也要随着鲁吧的营业而日夜颠倒。鱼缸里有水草飘动,那么悠闲,踏不准鲁吧震耳欲聋的音乐节奏。

  和莫楼搭伴的是个四川女人,她们很少交流。在吵杂的鲁吧里,谁都不习惯语言交流。dancer的工作时间是晚上11点到11点半,然后1点的时候再出场一次,工作内容仅仅是跳舞。
  莫楼和四川女人用眼神确定互相配合的时机。然后莫楼匍匐着向她走过去。勾脖、抚弄,一路娴熟,她的手在四川女人的身上游移不定,那是她重复过上千遍的动作,这曾是她的工作。
  四川女人的神情似乎很陶醉,动作更加大胆露骨。她有勾人魂魄的瞳,所以莫楼不敢直视。莫楼左手的无名指在她平坦的腹部拂过时,四川女人因为感到一阵冰凉,突然诧异地望向莫楼,又蓦地收回,投入角色的演出。
  前二十分钟,她们各自站在鲁吧里搭起的铁皮平台上独舞。莫楼的高跟鞋踏在上面“哐哐”作响,只有她听得见,因为鲁吧除了音乐,没有任何的声响灌耳。噪音仿佛是一枚药量十足的催化剂,让那些夜晚出行的动物兽性大发,欲望和寂寞交织喷薄,像闸门关不住的潮。
  莫楼机械地舞动着肢体,身体的零件成了纯粹的道具,只为了让那水位猛涨,掀起惊涛骇浪。薄纱遮不住里面的诱惑,衣物成了最后的遮羞布。
  莫楼的肌肤在夜晚总是暴露在外,尽情的沐浴鲁吧的灯红酒绿。她做出撩人的动作,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团可以揉捏的线团,纤细而冰凉的手从脚踝一直滑到大腿根部。俯身的时候,她时而撩动纱巾,那些渴望深入探索的目光总是一刻不停的打探里面的春光。
  对面舞伴的陌生,让莫楼不禁想起了无妍,和她初到这座城市时候的落魄。这座城市呆再久对莫楼来说都是毫无情感的,这不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载不动她的岁月与哀愁。
  无妍是她从事dancer后的第一个舞伴,工作的时候脸上写满的不是木然,而是漠视一切的无所谓。无妍的底线是金钱,仿佛除此之外什么都引起不了她的兴致。
  包括男人,因为无妍从没爱过男人。她根本磨灭不了14岁那年的阴影,一张充满罪恶的脸和那双粗糙的双手。那一年的她仅存的希望是渴求父母为她声讨,可是他们选择了沉默,还是沉默。
  她告诉莫楼,在他们那种偏僻的小城镇上,发生这种事是不可被宣扬的,但是她还是怨,怨父亲低头抽烟紧缩的眉,怨母亲流不完诉不尽的泪。所以无妍14岁就辍学,15岁背井离乡出来打工。她发誓要远离那个地方,她说是贫穷让那里世世代代注定愚昧落后。
  莫楼不知道和无妍在一起算不算真正爱过,因为她一直不能确定自己的初衷,是本能还是和无妍一样憎恶男女之爱。但莫楼明白,她们都是需要被慰藉的动物所以才走在一起,而简陋的屋舍是唯一可以栖息的地方。
  无妍喜欢依偎在莫楼的怀里向她诉说过去,她们都是活在过去的人。比如关于17岁时初恋情人的脸孔,那是个拥有花容月貌的女人,她曾为无妍的人生开启了第一扇门。无妍回忆着这些年的过往,却依然对她释怀,每次谈起这个女人都会眉飞色舞。
  无妍说,她第一次教我玩那些游戏,我觉得很好玩也很喜欢。我发现女人和女人之间有更多的爱和理解的感情交流,男人他们懂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丝毫未察觉莫楼心里微微的疼痛,也许连莫楼自己都察觉不到。
  莫楼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无妍在她怀里玩弄自己的一束头发。她说莫楼,开叉了,它们枯萎它们分开了。莫楼抱紧她,宝贝,我们不会分开。多少日子以后,莫楼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实现对无妍的承诺。关于不离不弃,是她对无妍最大的承诺。

  他是鲁吧的金牌DJ,他叫Sam Yang。俊朗的脸总是架着茶色墨镜,仿佛不愿让人窥视他的瞳。他的头发竖着,只留当中一排,两边都剃得很短。他身上有一处光,在唇瓣上,那是一枚唇环,他的唇从此失去了贞操。
  工作的时候,Sam Yang总是侧头用耳朵和肩膀夹住硕大的耳机,在调音台上不断摩挲着。推钮、转盘,音乐流淌出来,无序地混合在一起,直接敲打在耳鼓上。
  每天慕名而来的女性不少,却未有人见过Sam Yang在鲁吧里寻花问柳过。更有甚者传闻,Sam Yang是个GAY,有个关系甚密的外籍同性友人,可谁都未能证实过什么。所以,莫楼以为与Sam Yang合租是最安全的关系。一方面,她渴望得到男性的保护,又不断拒绝着异性之爱,惟有和一只失去本能的雄性动物栖息,才能避免带来伤害。
  但这种合租关系是秘密的,莫楼不敢告诉谁,也无处可说,而Sam Yang在鲁吧几乎不开口与人攀谈,仿佛吐露半句都是费神的事。他们就这样悄悄住在了一起,
  莫楼到屋子的那天,Sam Yang已经把里屋收拾干净腾了个空。莫楼从包里一件一件将东西理出,她有很多过往的纪念,陪无妍回老家的两张火车票根,为无妍添置新衣的小票,她把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无论去哪里,莫楼总会带上它们,怕是丢了就似吹散一朵朵云眼一样无从佐证。
期间,莫楼口渴,想去外屋问Sam Yang讨口水喝,他已不在屋内。空荡的两间房,只剩下一个陌生的新到女人。

  他们总是在白天睡觉,中午的时候莫楼才起来,下楼去便利店买些食物填充冰箱,下午去西 亚街的LOST咖啡店上网喝茶。通常傍晚回屋的时候,Sam Yang已经不在,冰箱里也会少了两罐啤酒和一块冷冻速食肉。夜里,他们先后出现在喧嚣的鲁吧。很多次,莫楼都在心里对他说,深杨,HI。
  无论在鲁吧还是租屋,它们彼此缺乏交流,生活像一部无声的哑剧,深杨和莫楼都卖力地演出。在屋子相对逼仄的空间里,莫楼身杆笔直的走来走去,但她从不走进隔壁的屋子,里面困着一头自闭的野兽。
  属于莫楼的里屋也不是Sam Yang的活动范围,莫楼听到他在外屋的脚步忽近忽远,是去冰箱摄取食物,是推门而入,还是在整理CD时无意的坍塌。
  直到那次晚上意外的断电,莫楼对配电箱里的杂乱线路素手无策,只有走向那间困兽的屋子。
  Sam Yang头一次这么仔细的打量这个女人,她的脸上挂着焦虑,有些羞涩的欲言又止。宽大的白衬衫里隐约透出黑色的文胸,衣服的长度正好遮住下体,光滑凝脂的肌肤散发出一种甜腻的香味,而Sam Yang又正是个馋嘴的孩子。
  那天晚上,莫楼的屋里是空的,她头一次走进了神秘的困兽之地。
  半夜,Sam Yang早已熟睡,莫楼点了支烟倚在床头,她的嘴型不断练习着,只有她管身边这个男人叫深杨。
  她害怕自己会喜欢上这个男人,她深深的明白这不可以。脑子里盘旋的都是些之前缱绻的美妙。莫楼猛然遏制住自己肆意的思绪,想到了无妍,还有自己的不忠。
  有多久没有尝过异性躯体的味美,她以为自己早已厌食。可是面对那赤裸铜体的诱惑,她和深杨最终还是被唤起了原始的欲望。是的,仅仅是本能的生理需要而已。激情退潮,男人酣然入睡,唯留女人独享烟醉,不知是醒是睡。

  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关系的本质并没有改变,生活这出哑剧只是多了个章节而已。仅仅在有需求的时候他们才彼此贴近,仿佛要渗入另一个躯壳里,又似一种侵略。
  唯有灵魂无法被互相占有。他们的灵魂高高在上,抑或是堕落,但即使是为了生理需求而互相出卖,那孤独的灵魂仍是如同爱情一样稀少又昂贵的。
  特别是在鲁吧这种醉生梦死的地方,人的灵魂就更显高贵。时常会有人在莫楼跳完舞蹈之后请她喝酒,他们的目光闪躲,肆意打量她赤裸的肌肤,他们欲探索已少得可怜的遮羞布下的神秘,他们吞咽口水随思绪任意妄为,他们的手禁不住触摸莫楼白皙的大腿,他们凑近她因酒精作用而微烫的脸颊,轻咬她的耳垂,然后在耳际低声耳语。他们说,莫楼,今晚陪我好么。
  在莫楼眼里,这显然是个陈述句,容不得她半点异议。但她还是拒绝。
  鲁吧里有个光头常客,总来捧莫楼的场。他本是一个小有家财的暴发户,后来因为经济犯罪而入过狱。这是他对莫楼提及过的。
  他常送莫楼鲁吧特制的一种价格昂贵的琉璃花,那剔透的花朵在光线变幻下呈现出不同的色彩。莫楼想起了七色花,可眼前的毕竟不是童话。眼下她能做的就是走过去陪光头喝几杯,然后到后台将琉璃花兑换成等值的现金,拿着应得的小费结束今晚的工作。
  但今晚并没有想象的顺利,光头搂着莫楼灌了一杯又一杯也不罢休,莫楼几次推托要走,都被他一把拉住。她把头靠在沙发座的琉璃装饰上,想借助琉璃的温度保持自己的清醒。
  再一次起身要走,却是站不稳而跌坐下,莫楼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如此容易醉酒。杯光荧荧间,莫楼从震耳欲聋的音乐里辨析出光头的笑声,他的笑声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此刻莫楼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头无处可逃的小羊,终将沦为恶狼的腹中食。
  她竭力挣扎,却发现自己双手无力,头也开始隐隐作痛。她紧闭双眼要自己保持清醒,手腕被光头坚而有力的大手捉得生疼。莫楼投眼望深杨,她的眼神甚至带有哀求。此刻除了他,莫楼又能企盼谁的援助?
  光头的卡座正对着DJ台,深杨放眼就可以看到卡座的情形,但他始终未动声色。是胆怯,是冷漠,是无视,还是懦弱?答案被那茶色墨镜遮蔽住。他的嘴角抽动过,唇环闪烁,但只字未吐。深杨低头专著于DJ台上的按钮开关,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莫楼最终还是放弃了希望。酒精将她麻醉,她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莫楼感觉到光头的吻落满了她的脸孔,她的脖子。然后她开始流泪,每一声抽泣都牵动酒精麻醉后的神经隐隐作痛,但她胸口更痛。
  那些吻带有某种掠夺的意味,而莫楼的身子虚弱得就像一团棉花那样轻盈。如果说此刻的她是一只欲飘远的气球,那么光头则是拽紧绳子要将她纳为己有的孩子。
  莫楼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就如不可挑选自己的命运一样。她被光头从卡座里搀扶起,他要带她走。
  莫楼趔趄着朝前走,她已不能让自己站稳。离开之前,她朝DJ台看了最后一眼,深杨不在上面。
  他去了哪里?还是自己醉酒眼花?等不及多望一眼,已被光头推搡着朝门口走去。
  蓦地,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抓住她的胳膊。恍惚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可是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辨认声源。
  你要带我女人去哪里。



[财欲]

——如果手里有了钱,那就只剩下寂寞了。

  亚哈西街布满了凋零的金黄色梧桐叶,莫楼踩上去“沙沙”作响。这座城少有的恬静之地,路边一两栋法式小别墅像矗立着的儒雅绅士。年轻男女在建筑前的雕花铁椅上接吻、拥抱,你浓我浓。
  路的尽头是一间装修简约的咖啡店餐厅,门口一块木板上用油画笔草草地写下了“LOST”,仿佛预示每一个踏入亚哈西街的路人,终会迷失在尽头。
莫楼竖起衣领。秋了,她低声说。
  这座城夏的热情快要耗尽,又有多少个生命见不到来年春天。她每天都会祈祷太阳明日还会升起,因为莫楼不知道明天的模样,她总是迷失在昨天。
  莫楼还是照例收到LOST waiter转赠的鲜花和卡片。已经快一个月了,每次光临LOST,莫楼都会收到这样的馈赠。卡片上写满了男人对一个女子的赞美,署名是给Tomorrow的。为此,莫楼跟waiter解释过好几次,她并不叫Tomorrow,而waiter坚持说送花的先生指定要赠给每天坐在左手第三个座位的女人。说的正是莫楼的专座。
  是谁的好意?在莫楼眼里更像是种讽刺。她是个没有明天的人,却被戏谑为Tomorrow。还有所有奉承之句,是耻笑她的美丽仅仅在夜晚绽放,满足酒肉淫念者的欲望。
  其实莫楼心里何尝不是憎恶这种生活。鲁吧炫目的灯光和酒精的剂量,释放了昼日被束缚的欲望。唯有琉璃装饰,且获一丝静雅。它们被镶嵌在壁饰、摆设上,它们与鲁吧的夜夜笙歌格格不入,只可惜有限的空间禁锢了自身的光芒,高贵的琉璃该和莫楼一样得到放生。
  那天晚上在鲁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醉酒的莫楼早就记不清楚。当晚出手相助的男人是谁?还有恍惚间听到的话,已经无从考证。醒来一个人躺在屋里,努力回忆才抽出依稀关于光的影像。她感觉自己躺在软软的沙发上,睁眼看到全是灯红酒绿,唯有一缕闪烁的光影。
  莫楼拼凑了所有碎片,能想起的也只有这么多。直到第二晚上工前在鲁吧遇见深杨,看到那红潋的唇瓣上的金属唇环,莫楼才找到真正的光源。
  她庆幸深杨前晚的及时出现,阻止她被人带走。光头淫邪的笑声,让她放弃了求生的意志,顺应这一切的发生。在鲁吧这种场所工作,莫楼是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只可惜它来袭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过,她没有跟深杨再提过这件事,猜想他也不愿重提。莫楼一直不敢确信深杨出现时是否真说过那句话。
  你要带我女人去哪里。
  莫楼想让这个不解变成一个谜,即使距离真相只剩半步之遥。

  城市已经入秋,夜也开始萧瑟。莫楼坐在月光里欣赏自己的铜体,电脑里传来新留言的叮咚声。
  网络聊天室已算过季的流行,她却是个坚守怀旧又乐此不疲的人。她在聊天室里认识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在莫楼眼里那仍是个不谙事理的孩子,有说不完的稀奇古怪的问题。而莫楼隐去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少女却肯定的说直觉告诉她,莫楼肯定是个男人。
  你为什么在网上要叫兽医?
  因为我喜欢的作家把笔下的男人比作是一种兽。
  那你就是给男人看病的咯?少女的天真常常让莫楼忍俊不禁。
  莫楼并没有接话,反问她网名的来历。
  少女顿了顿,蓝色代表忧郁,水晶就是剔透的象征。
  所以莫楼叫她小蓝。小蓝常常跟莫楼讲些生活的琐碎,迎战高考的繁重,暗恋的男生,诸如那些在成人看来不起眼的烦恼,却一一困扰着这个水晶般透明的少女。
  小蓝喜欢写东西,她常mail给莫楼看,为的只是她的一声肯定。莫楼总鼓励她多看书多创作,虽然还只是些稚嫩的文字,莫楼却坚信她若干年后会有所成就,终有天将留名于世。
  她告诉莫楼,自己出生在一个海边城市,那是个很美的地方。姑娘个头高挑,小伙俊朗阳光。小蓝说她从未离开过这座孕育她的城市,就像个既起到保护又束缚她的笼子。
  莫楼联想起那一年的春节,现在算来是跟无妍共度的第三个年头。每到春节回乡探亲的日子,从不见无妍动身过,莫楼困惑不解。那一年,她提出陪无妍老家看看。
  在月台候车的时候,无妍伫了很久。像是发愣又像是深度思索。莫楼猜不到那是什么,走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她俩坐了二天一夜的火车才到站。无妍老家附近有一个湖,四面围山。无妍说,小时候她父亲和母亲每天早上不是去湖边锻炼,就是跑山头上。老家的房子是自己人盖的两层楼平房,后面有个院子养些生禽。前面是个小花园,父亲喜欢种些花花草草。
  只有谈及这些过往,无妍才笑靥如花,那是被命运的坎坷压抑太久无法绽放的花朵。
  房子门口有条小河,无妍指着快要干涸的小河兴奋地向莫楼描绘童年卷起裤脚下水摸鱼的情景。她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个孩子,双眼放光。那一瞬间,莫楼仿佛看见所有曾强加在她生命中的苦难都崩溃瓦解了。
  话题说到14岁那年就嘎然而止。
  她带着莫楼绕过小河。平房前的小花园早已枯萎。喜逢春节,村里人家门口都挂起象征喜庆的大蒜、红辣椒,忙着自灌腊肠、包饺子。只有无妍家的大门紧闭,门庭冷清。木门表面的树皮剥落,残留着不知何年贴下的红色门联,它们早已在岁月里退色,在凛冽的风中残破不全。
  无妍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推门而入,她有些迟疑。莫楼明白这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她不止是推开一扇木门,更是撕开封存的记忆,再掀起结了疤的伤口。
  屋里入眼的竟都是破旧不堪,年迈的老妇人看到风尘仆仆的无妍,双手颤抖得握不住手里的白碗,清脆地打碎在地。她顾不上低头看一眼,就踉跄着朝无妍扑了过来。她的手颤动得更厉害,嘴中含糊开始喃喃自语。深浅的纹路像用刀子刻在脸上,泪水垮了堤顺着皱紧的纹路奔涌而下。
  老妇人因为过度激动使得身体瘫软无力,双腿屈跪于地。她紧紧拽着无妍的外衣,肮脏的指甲在尼龙衣物上划过吱吱作响,是这次再也不会让女儿离去那种决绝。
  她哭着向无妍认错,她甚至愿意用自己残剩的余年岁月换回无妍对父母当年的原谅。她的哭喊声响彻了天际,与村子里浓郁的春节气氛格格不入。
  莫楼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并不该打搅无妍和家人团聚。
  她看到无妍僵硬的矗立良久,任母亲在她衣物上揉搓,甚至像座雕塑一样笔挺,让莫楼更为心疼,她不知道自己这次提出要无妍回乡探亲是错还是对。
  母亲的哭喊没有过间隙,莫楼轻拍无妍的肩膀像是唤她,她侧过头来,却见一张面无神色的脸。仿佛这是别家的事,与她毫不相干。莫楼惊诧地从她脸上读不到任何的东西,像夜的深邃混沌,又如白纸空洞纯粹。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毕竟是她的母亲。年迈的老母泪流不止,似要像屋前的小河那样直到干涸,似要把多年对无妍的愧疚和思念统统倾倒出来。虽然,那一年的事并非他们的过错。
  是不是岁月可以平复伤口带来原谅,那这么多年无妍无尽无边的哀怨又为何有增无减?她憎恨自己的家乡,她始终认为是贫穷让那里世世代代注定愚昧落后。
时间未能带来原谅,无妍也不让任何人为其疗伤。
  她冷冷的砸下一摞钱,当天晚上就要莫楼和她一起离开老家。老母亲跪倒在地,她歇斯底里地哭叫,伸手想要去抓什么,干枯的手指像一根根折断的树枝。脆弱的骨骼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虚弱的身体。她匍匐在地,身体碾过了一叠又一叠现钞,衰老的面孔上痛苦和泪水交织错乱。
  屋子正中央挂着张老大爷的黑白照,眼神直勾勾仿佛能洞穿所发生的一切。可惜他如同当年一样,选择了深深的沉默。
  莫楼安抚着屋中的老母,无妍摔下钞票夺门而出。
  她矗在村口抽烟,村民们并不相识这个外乡人。吃过了年夜饭结伴到屋前燃放鞭炮,村子比白天更热闹了。鞭炮声不绝于耳,火光还映亮了半边黑澈的夜空。只是那浓烈的火药味呛得无妍不住地咳嗽,还把她的双眼都呛出了泪花。

  和无妍从老家回来之后,莫楼离开了她。
  那次的旅途经历是莫楼第一次窥视到无妍心中冻如冰窖的冷漠。脑中挥之不去的是老妇人匍匐于地的模样,还有足以洗刷所有罪过的泪花。
  但是离开后的日子,莫楼何尝忘却过无妍,她时常出现在莫楼的梦里,在夜的月色里共舞。莫楼不可能淡忘无妍那细嫩铜体的甜味,以及唯有她俩拥有的高耸的寂寞。

  之后的一个月多,莫楼每次去LOST,还是能照例收到陌生男人的贺卡,不过这次有些不同,贺卡上不再仅仅是赞美的词句,那男人还留下了受赠者的名字。
  Tomorrow(To 莫楼)
  男人手捧一束红玫瑰踏着亚 西街的金色梧桐叶步向尽头的LOST。一路上的人都被这捧红艳吸引。是哪家的姑娘有幸收到如此娇艳欲滴的玫瑰,那一定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男人推门而入,waiter熟谙地与他攀谈。男人抬手看表,时钟指向1点。LOST的下午茶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店里没有几位客人。
  他搁下玫瑰和贺卡正要走,竟见莫楼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男人先是一惊,接着是窘。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的开场白有些生硬。
  莫楼依然不可忆起眼前的男人是谁,甚至没有一点眼熟。
  我们在鲁吧见过。我姓程,名寰狄。男人抿了口拿铁,悠悠地说。他显然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沉稳冷静。
  莫楼,在鲁吧我就很欣赏你。
  她觉得可笑。撇眼看了男人腕上的名牌金表光芒四射,还有挺拔的阿玛尼深色西服。他品咖啡的样子优雅得像个绅士,可惜在斯文表皮的包裹下,是和鲁吧里其他男人共同拥有的欲望膨胀的嘴脸。
  莫楼的声音变得生冷,你肯拿多少钱来养我?
  她的横刀直入让男人更为赏识。他抿嘴淡定的摇摇头,俊朗脸孔随即浮现让人温暖的笑容。
  我愿意为你掏钱,但那不是买,而是去赎。

  莫楼在鲁吧工作的舞伴更换成一个丰满的东北女人,她表演时的狂野让鲁吧的生意格外火爆。时不时的撩动,极具挑逗性动作,肥硕的臀部不断扭摆,所剩无几的布料在丰满的身躯上显得捉襟见肘。
  男人们仿佛对这类出味表演有着与生俱来的兴致,台下近似疯狂的反馈让东北女人的表演更大胆低俗。就像一轮高挂当空的熊熊烈日,惹得望眼欲穿的后羿们早已剑拔弩张,盘算今晚该用几张现钞将这火辣烈日射入怀中。
  不仅如此,莫搂再也没在鲁吧再遇见过光头,也已经很久没人专门前来捧莫楼的场子。仅靠每月固定的收入是负担不起琐碎却数额不小的生活开销。她也想过跟深杨商量延期缴租的事,可两人虽说是合租,却有着形同陌路的男女关系,这让莫楼很难开口。冥冥间,抑或是害怕遭人拒绝,何况是个曾经出手相助过的男人。
  所以,莫楼没有谢绝另一个人的美意,面对爱慕者的献媚她又有什么理由去谢绝呢?即使明白这是带有某些目的,或者说以某种交易作为前提的献媚。
  她想起无妍以前不止一次所强调对贫穷生活的憎恶。是贫穷让小山村世世代代注定愚昧落后,是贫穷让莫楼尝尽寄人篱下之苦,是当初对贫穷的歧义促使无妍和莫楼分道扬镳,是贫穷使她们被迫游走于大城市的灯红酒绿下成为别人下酒的佐料。这一切的祸根都是源自贫穷。
莫楼想,如果手里有了钱,那就只剩下寂寞了吧。


[贪欲]

——因为寂寞,她开始像个暴食者,有了一个空虚的胃。

  寰狄为一个dancer下重金购置琉璃花的事很快传遍鲁吧,莫楼一夜之间被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寰狄出手阔绰在莲南路算小有名气,这次竟是为鲁吧的dancer掷地千金,不免备受争议。
  莫楼不情愿在深杨面前应酬酒客,可按照鲁吧的规矩,客人献上琉璃花,至少要上前敬酒两杯,更何况寰狄夜夜出手重金。
不过,即使如此,在莫楼眼里,他也不过是鲁吧众多酒肉食客中的一个,唯一的不同,寰狄可以让莫楼的生活更为富足。
  他满足莫楼源源不断的物质需求,却从不开口要求。莫楼也困惑过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强调说,我愿意在你身上花钱,但那不是卖,要去赎。
  这真是个特别的男人,他不愿意占有不属于自己的,就算手头的钱足以买到不少想得到的东西。
  他和莫楼走得很近,在鲁吧抑或是白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浪漫的寰狄会用金钱取悦莫楼;他在商场用广播向她示爱;邀请乐队独奏为烛光晚餐增色;他还亲自坐机飞往巴黎挑选限量版的项链只为博莫楼一笑。
  莫楼理所当然享受着这一切。她越来越感到贫穷的可耻,她再也不可忍受囊中羞涩的难以启齿,她甚至开始幻想寰狄所谓的“赎”。有了钱,就不再沦为酒肉者的玩物、不用为生计到处出卖;有了钱,她就等于重获新生。
  物质真的能让女人芳心大动,但那并不等同于爱情。在莫楼眼里,爱情是清澈无瑕且高高在上的东西,不容轻易攀爬。即使金钱可以带来救赎,也绝不可能兑现昂贵又稀少的真情。
  年轻的小蓝为感情同样伤透了脑筋,左右为难无从选择。她并非单纯是无知少女,只是对感情那些事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憧憬,所以莫楼很少在与她的交谈中谈及消极的观念。那些本不该现在懂的道理,就留给岁月慢慢教她领悟。
  而情窦初开的年岁让小蓝不得轻易释怀。校园里清涩的情感离莫楼有多远,也许她并没有很好的发言权来指导小蓝该如何侍从,她只能以一个过来人的角色给几句不关痛痒的忠告。对于“爱情”两个字的诠释,谁又拥有权威的资格呢?
  寰狄依旧重金购置琉璃花捧莫楼的场子,遭惹不少嫉妒。那些鲁吧的小角色容不得他人得宠,他们早已过季没有人气可言,想到当年在鲁吧呼风唤雨的风光,徒生醋意。他们用碎嘴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成了鲁吧人言可畏的牺牲品。
  莫楼并不在意这些,她只在意深杨会不会理会灌耳的碎语。他会当真吗?
  在鲁吧这种地方,和熟谙的客人应酬是习以为常的事。光线一晦一明,莫楼从深杨的茶色墨镜下窥不到神色,就像险些出事的夜晚一样深不可测。
  莫楼一方面接受着寰狄的献媚维持生计,另一方面与深杨保持暧昧的关系。唯有一个人的时候感到空洞,生理的饥渴可以找到另一个躯体汲取,可内心的虚无只有等手里捏满钱才得到充斥。
  唯独高高在上的灵魂无所适从。她一直都幻想与某个心存好感的男人露宿街头,万籁寂静只剩下路灯和黑暗,生命也变得微弱。也许莫楼会选择倾诉,甚至还会流泪,她很想靠一靠陌生男人的胸口。莫楼明白,安全的距离可以保护自己,暧昧是甜而不伤的男女关系。
  是的,莫楼比谁都了解她自己,可又一直不得阻拦情意的肆溢,任其溃烂。即使哪天她发现自己的选择是错的,仍是执迷不悟。她说来不及了,快感捆扎着伤害迎面袭来。


  这一年的冬天,城市失去了体温,寒风凛冽,仿佛暗喻是个多事之冬。
  莫楼裹紧了外衣顶风婆娑前进。亚哈西街秋日的黄叶是被谁扫尽了,一片不剩下,光秃的地面像中年男人的头顶。没有男女在寒风中相拥,法式小别墅略带萧条,低声念叨这一年又无情逝去。
  LOST的浓汤很可口,煮得酥烂的食物到嘴里入口即化,唯留汤的浓郁在口腔内壁少许残留,用舌头一卷聚拢咽下。肌肤还依稀留有深杨体温的温存。莫楼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不再为享受男欢女爱而深感内疚,而深杨给不了的,寰狄那里源源不断。物质可以填充生理需求以外的饥渴的胃,她以为自己能这样无忧无虑继续下去,那些过往的事和人被暂时搁浅。
  直到那一天,和无数个昨天一样的一天,莫楼接到一同陌生女人的电话,曾一再掩盖的情感揭开了丑陋的伤疤,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莫楼不得自欺欺人搁浅它,她感到阵阵晕眩。两眼直愣,在LOST坐到天黑才动身。当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很多日子以后她都想不起来。
  虽然电话里女人操着一口浓郁的北方话,但莫楼还是能辨清听到内容。一字一句都像数把钝器刺扎胸口,疼痛到让她无法呼吸。
是莫小姐吗?我是无妍的姐妹。前几天工作的时候,客人要她出台,她死活不从惹恼了客人,结果被打成重伤,送到医院抢救已经不成了。她说没有什么亲人,临死之前嘱咐我无论如何要告诉你一声。

  无妍走了。
  莫楼还是不可接受一切,脑袋起先是空白,很快复杂起来。那些过往一幕幕在播放,莫楼感到胸口像炸开一样疼痛,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揪住她的左心房起搏器官,咒骂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那夜的莫楼格外妖娆,她风情万种地演出,不和台下任何一个男人有眼神交流,仿佛跌进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她是在表演给无妍看的。
  照例还是在结束表演后收到寰狄的琉璃花,可莫楼已六神无主,径直走到寰狄身边,举起酒杯就一饮而下。她没有性情应酬寰狄,她索要足够重的酒精让疼痛暂缓。
  莫楼自认罪人,应受尽良心煎熬之苦,她没有想过获得谅解。无妍走了,她去何处博得原谅。
  酒瘾上了头,几杯下肚扯着寰狄去舞池跳舞。她跌撞在嵌有琉璃的矮柱却不知疼。她的身体犹如一条柔软的蛇。光滑白皙的皮肤在寰狄的衣服上摩挲,双手怀抱他的颈脖,她感到寰狄的身体已经酥软无力,但莫楼并没有停止近似疯狂的诱惑。她在寰狄的耳边缠绵,抽出一只手从颈部一路下滑到他的胸口解开衬衫纽扣,似有继续朝下游走的意向。
  寰狄这才猛然聚神,赶紧捉住莫楼未遂的那只手。他知道莫楼醉了,但不能趁人之危理所当然享受这一切。
两人的手悬在空中显得尴尬。寰狄一把抱住她,莫楼挣扎了一下,力量在身体里像油灯枯竭般慢慢熄灭。她太累了,双手疲惫地重重垂在两侧。
  接下来发生的事,莫楼的印象里断断续续。她想她是真醉了。但意识却分外清晰。鲁吧的音乐不觉灌耳,震得她头疼不止,在巨大的噪音中被淹没,她感到身体很沉,头躺在柔软平坦的东西上。
  此刻竭力睁开眼睛对莫楼来说都显得困难,微弱的缝里莫楼辨认那是寰狄,她的头搁在寰狄并拢的大腿上。寰狄低头望她,用手抚摸微烫的脸颊。她明白,即使眼下寰狄要对自己做什么也不能反抗。
  胃里一阵翻滚,莫楼侧身呕吐污秽的东西,寰狄见状慌忙起来,他轻拍莫楼赤裸的背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蛮腰。
  天旋地转间,莫楼又见那晚熟悉的闪光,反射着晦明的光线显眼易见,莫楼竭力睁眼要看清光源。她一定是醉了,是酒精作用让双瞳产生了幻觉,她分明看见的是寰狄腕上的金表。

  莫楼意外第二天醒来还是在自己屋里,她设想过无数可能,不曾料到的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头还作痛,胸口被偌大的东西压得透不过气。
  她意识清醒,能肯定昨夜的光源是伴在左右的寰狄的金表。那上一次呢?莫楼整理起记忆的碎片。
你要带我女人去哪里。
  现在想来那声音熟悉又陌生,细细辨别,那果真是寰狄的声音。

  两星期后,寰狄陪莫楼去无妍生前最后逗留过的城市取回遗物。打电话通知莫楼的北方女人早就将东西准备好。无妍生前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一张银行卡,那是她留下的仅有的财富。
  北方女人告诉莫楼,无妍临死前要求入葬时身着一件血红色的毛衣。莫楼的确未在衣橱里找到那件衣服,原来已随无妍葬入黄土,那可是她与无妍间唯一的纪念。
  那天晚上,她与寰狄在这座陌生北方城市的小旅馆里共度了一宿。那一夜寰狄是真正拥有了她,正是他想要的心身合一。莫楼在无限旖旎的美妙间忘乎所以。这些日子来她足够疲惫。冲突而出的欲念如涅磐的凤凰,她的呻吟洞穿了头顶的阴霾一片。
  莫楼是真正意义上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她不再贪食深杨身体的美味,始终不可释怀的同性之爱最终入土为安。今晚,她选择平静的躺下,再也无法抗拒爱情如潮水一般扑面而来。

  莫楼最终还是成了寰狄的女人,她也实现了对于“赎”的许诺,买断莫楼在鲁吧一年多的合约,并掷千金在闹市为其购置一处新房。
  搬离的那天,莫楼几乎什么都没带走。一些关于无妍的纪念,被塞进了包里,其他东西等有了钱自会应有尽有。所以屋子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深杨。
  想起深杨那晚的袖手旁观,她胸口有些生疼,她已对他心死。在深杨眼里,她终究只是个餐盆,盛着丰盛的食物,唯等他饥饿时填饱肚囊,酒足餐饱,餐盆里剩下的只有残羹冷炙。
  此刻莫楼已经不用理会这些,她告别鲁吧的舞女生活,不用为生计都出卖色相,她不必向谁讨要身躯填补空虚,她是飞上枝头的凤凰,有享之不尽的奢华。最重要的是,她获得了一份真正的爱情。

  被人金屋藏娇的生活起初是富足的,寰狄的日日做伴、端茶送水,维持生活的是体贴的照料,她俨然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人。
莫楼开始遏制自己生活的不规律,暂别了烟酒,取而代之的是像那些富太太一样做美容护肤。莫楼终于享受到高人一等的上流生活,那都是因为手头有了钱。
  直到有一天寰狄醉酒才吐露出自己的家室。这对莫楼的安定生活可谓一击重创,击碎的碎片纷纷扎入她白嫩的肌肤里,冰清玉洁的躯体四分五裂。
  她还记得那是个寰狄醉酒的夜晚,是个多么迷人的夜。他逼近莫楼滚烫的颊开始亲吻,唇瓣如樱花一样落满了她的颈部。他含住莫楼的耳垂,慢慢挪至耳边喷吐酒精气味。
  莫楼,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还你一个奇迹。

  更多的日子,寰狄不在身边陪伴,久了也厌倦逛街、护肤、打牌这些消遣,莫楼又贪恋起昔日鲁吧的夜色。那时距离她风光地离开鲁吧,整整三个月了。
  推开鲁吧的厚重木门,莫楼再也不是卖艺的dancer,她高跟鞋的落地声稳健,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的响亮。唯有灵魂同样高耸寂寞,与鲁吧众生共同寻找欲望的出口。
  曾掀起流言蜚语的家伙并未就此封口,他们看到莫楼身着高档的品牌服饰,再也不是那沦为酒肉食者的祭品,她被有钱男人包养起来,不是舞女,而是个酒客。
  莫楼不敢让鲁吧的人知道寰狄已有家室,她害怕招惹更歹毒的碎语。其实最不可面对的该是自己的良知。深知这段孽缘最终将带来无尽的伤害,莫楼还是选择不放手。是为了供足的物质生活,还是寰狄每一次动人心扉的甜蜜耳语,抑或是真正出于爱?这恐怕是连莫楼自己都不得而知的。
  她告诉寰狄,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只要你常来陪陪我就行。说的时候眼里噙满了泪,那是略带哀怨的神色,叫人看了生疼。
  她以为自己可以宽容的与另一个女人一起分享同一个男人,共享他的财富,他过人的才华,他的无限温存。她以为只要有了钱就能填充内心的负罪感,以及对另一个陌生女人的罪过,她可却浑然不觉,自己将为孽缘的下文消耗殆尽。

  莫楼在精致的琉璃鱼缸前坐下,吧台新来了一个酒保,正用娴熟的手法为客人助兴表演。要了杯烈酒缇莲蒂,酒保送上五彩酒水的时候配上十足迷人的笑。他并不认识莫楼,也就一定不知晓有关她的碎碎言言。
  莫楼显然对酒保的表演饶有兴致。
  失手过吗?她问。
  有过。失手了,我会对客人抱以歉意的表情,然后独自去后台更卖力地练习,不容自己再次失手。
  一边摇晃手里的不锈钢器皿,酒保一边与莫楼闲聊。
  我学的是瓶子哲学,可以理解为,人说的话就像我手中飞舞的瓶子,怎么飞都行,只是弧度不一样,接住的手法也不同。
  说完,他又笑了,嘴角上扬好不魅惑。莫楼心想,他早晚会成为鲁吧女客人追捧的大红人。

  如果不去鲁吧买醉,莫楼就把时间消耗在网上。
  自从住进新房,她很少再去亚哈西街的LOST,生活比先前更单调乏味,夜里则成为鲁吧的酒客。
  寰狄还会时常来,但再也没有先前的殷勤。他告诉莫楼,工作生活的双重压力让他不得分身乏术。而在莫楼这留宿,夜晚追命而来的骚扰电话更他的睡眠,
  她也不可再忍受寰狄在自己面前接听妻子电话那柔情似水,她是在嫉妒另一个同样幸福的女人。每次独守空房,满脑充斥寰狄与太太缱绻交欢的场景,让这个寂寞的女人在不开灯的房间里歇斯底里。
  夜里常能收到无人出声的电话,莫楼知道这是那个幸福女人的警告,警告她别试图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纳为己有。莫楼甚至可以听到电话那头微弱而有节奏的喘息声。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终究无法与人共侍一夫,她对于寰狄的情感不容被撕裂共同占有。她不知是什么时候,无可救药爱上了这个有妇之夫。
  花钱如流水,如今只有金钱可以带来慰藉。家里堆置了无用的东西,它们是用等值昂贵的价格换来的。
  莫楼在镜子里窥到自己漂亮的脸蛋儿,妆颜遮盖住岁月的痕迹,她总是独自欣赏镜中人。无人共赏,那就倒上一杯威士忌,对影成双。
  这真是一个绝望的主妇,她开始在网上猎奇,寻找新鲜与刺激。一些人隐藏在网络另一头蠢蠢欲动引诱莫楼踏入禁圈。
  网络中谈吐儒雅的绅士是暗夜狂野的斗士,他们趴伏在莫楼的身体上,在她的耳边喘着粗气,呢喃露骨的情话。他们用不同的手势抚过体下白皙的肤体,品尝它的甜味。他们的吻痕欲留下到此一游的记号,他们总是不知足地往下探索,带着侵入的念头。
  也许是酒精作用,莫楼看不清背着光的脸。暗夜里,她容易将陌生躯体,物化为寰狄熟悉的形体,然后下面的事的发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唯有凌晨醒来,看到身旁陌生男人的脸,赤裸的躯体只用被褥微微遮挡,窗外洒进来的日光也未能洁其体肤的时候,她再也不愿望那脸,一股钻心的凉意从背脊升起,不堪回首日出前淫糜的幕幕。
  虽然莫楼总是在醒来时倍感厌恶,但迷人夜色让她禁不住对躯体滋味的渴求。天亮了,在陌生男人的手再次伸向她之前,选择离开。

  小蓝在网上问莫楼为什么多日不见,莫楼隐去了真相,她说去一座远方城市,却未能久眠。
  她最近的确很少休息,身边男人睡去了,她倚着墙抽烟,不知道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莫楼淡淡地说,因为我怕醒,怕醒来发现将一切美好都遗失在了梦境。
  如果睡,至少你的梦可以长一些。
  这不像小蓝平日的谈吐,几日未见,她果真老成不少。
  那天晚上,小蓝的Blog更新了一篇新日志——《黑夜逃跑去远方》,这让莫楼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少女。
  黑夜逃跑去远方,那是给灵魂找寻出口。找个洞把它们埋起来,盖上泥土。第二年,葬有灵魂尸首的花园会开满美丽的小花,它们只为黑夜逃跑的人而歌唱。
  我黑夜逃跑去远方,将灵魂洒在一路的街上,到夜里故地重游,你会看到我灵魂们,熠熠闪光。

  此前莫楼想用钱得到衣食无忧的生活,可等她手头有了钱才明白哪些是金钱买不来的东西。寰狄来宠幸她的次数不断缩水,有充足的金钱又有什么用途?她是真的被人赎回来的,所以用之不尽的金钱更像是一种讽刺,将她困在铜板孔里。
  有了寰狄,她叫作Tomorrow,离开了寰狄,她仍是个没有未来的女人。
  她还是去鲁吧,脸上写满了情妇两个字。她憧憬能在鲁吧遇见寰狄,就象首次见面的邂逅。可莫楼心里又害怕在鲁吧遇见的是杯酒交加的寰狄,怀里搂着的会是另一个女人。
  她念叨着寰狄的耳语。莫楼,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还你一个奇迹。
  那晚奇迹没有出现,莫楼却撞见了那夜如梦魇一样的酒客光头。他的笑容鬼魅,那天晚上被灌酒的情景倒翻在莫楼的脑中,不敢接近。
  光头看到眼前莫楼一身名牌,早不是在鲁吧夜夜献舞的dancer,便用轻蔑的口吻言道,甘当二奶了?小日子看来过得不错。
  他向莫楼举起酒杯,示意干杯。
  和你有关吗?莫楼冷冷的,甚至带有些憎意。
  有,当然有。他的笑更淫亵了。寰狄还有一笔钱没给我,说好我助他演出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会把另一半钱付给我。
  莫楼感到一阵压迫,她不信这个光头的话,歇斯底里地在鲁吧的噪音里怒吼。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你会不懂吗?我在这里守了几个月了,他妈的缩头乌龟窝哪儿去了?敢欠老子一毛,剁了他兔崽子的手指来赔。
  光头看到莫楼的身体在颤抖,不停往嘴里灌着酒精,他继续连环炮轰。
  那晚他从我手里把你接手后有没有干你?他小子在一边躲了很久了,暗示我再多给你点酒尝尝味……
  你在说谎!
  她的嘶叫打断了光头的胡言乱语,身体已无力支撑起,发抖得更厉害,脑中更乱作一团,一时间无法分辨是非。但她不信光头的话,他是个搅局的骗子!
  光头悠悠的酌着酒,眯缝着眼,让人看的不寒而栗。
  还记得小蓝吗?什么黑夜什么远方的,寰狄那小子还真他妈有才啊!
  他的笑声肆虐回荡,像一只捉住莫楼颈部的巨爪,她已经无法呼吸。伴随耳边一阵聒噪,莫楼感到头部很沉,重重地砸在琉璃吧台上。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无序地出现在脑里了,莫楼试图从中整理出头绪。她看到无妍满脸血泪在控诉男人的无耻,看到哪天出手相救的是寰狄而不是深杨。她不断听到寰狄缠绵的低语,像一枚毒咒,听得她全身酥软无力。
  她见到了小蓝的模样,并不是寰狄假扮的,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有一切莫楼无从拥有的东西,青春,明天,爱情。


[虚荣欲]

——她脸上化了最浓艳的妆,眼神天真,小丑模样。

  次年的秋天,莫楼离开了这座有体温的城,离开之前,她把无妍留下的钱全寄给了她老家的母亲,只带了足够的生活费,去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是该离开了,这本就不是属于她的城市。不习惯这里的天气和不洁的空气。
  离开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她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城市熙攘的街头。没有人关心她的去向。鲁吧的热门话题早换上了其他的主角。莫楼的谢幕草草了事。
  她踏上了新的旅途,轰鸣的火车从城市驶向乡村,窗外的景色开始单一重复。她庆幸自己没有错过亩亩梯田,还有耕种的农民在忙于劳作。处处可见牛羊,一派生机。
  这让她想起家乡的油麻菜田,还有金灿灿一望无际的麦子。秋天,在一个类似运动场的地方,把那些收割后的麦子用机器取穗,一边则堆满了麦秆。
  从小,母亲就告诫她,麦子收割前是不可以进庄稼踩踏的,而堆在晒场上的麦秆可以爬上去玩。所以她和小伙伴你争我抢,可她爬得太高了,这些年已经没有人能轻易攀爬她的爱情。
  莫楼以为寰狄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还有渴望的爱情。可惜这只是个乘坐午夜巴士的孤独乘客。那之后,她曾找过寰狄对峙,换来她不想面对的一个男人的下跪求饶。
  莫楼,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还你一个奇迹。
  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想要逃离的冲动,无法洞察人与人之间肉身面具有多厚重。她的确是累了,远行才是唯一出路。沿着太阳升起的地方一路往东,抑或换一座城市生活。总之,她不能再留下。
  也许是因为还留恋鲁吧的夜色,又或许出于对琉璃的天生喜好,她最后还是选择一路火车前往素有“琉璃之乡”美誉的琉璃渠村。那是个交通不便,但西煤炭资源丰富的地方。
  村口矗立的高大牌坊像守护村庄的看门神,写尽了岁月蹉跎。莫楼拖动着行李箱,消失在这个略带贫脊的村庄口,决定过起黄土地的生活。
  村里人殷勤好客,他们不知道有关莫楼过去的事,也不曾想到这个年轻时髦的女人会是久住的常客。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整个村的人都从家跑出来看,拿家里款待的食粮招待这个陌生人。
  莫楼从他们的脸上读到了久违的纯朴和善良,她看到了重生的希望,这更坚定了要留下的信念。贫穷也许给他们带来了愚昧和落后,但唯有没被金钱淹没的瞳仁才是一尊上等的无瑕琉璃。

  半年后,莫楼嫁给了村里的烧窑大户王财根,在琉璃渠村举办了场风风光光的农村婚礼。居住已有半年,莫楼灰头土脸一副农村女人的模样,真正融入了琉璃渠村的生活。
  她和财根没有领过结婚证,按照村里的规矩,只要请亲友吃饭,两人喝酒交杯后,全村人就见证了这桩婚事。
  办婚那天,村子里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喜酒喝了三天,鞭炮响了三夜。头顶红盖头的莫楼穿着身红色棉袄,在摇晃不定的轿子里思量。关于成婚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想有个靠得住的男人能照顾,这在莫楼那时看来,都成了一种奢求。
  也许,只有对莫楼过去浑然不知的财根才会死心塌地照顾她一辈子。她想完了这次婚,也该彻底灭了自己对爱情的不实幻想了。
婚后,王财根烧窑的产量大大提升,村子也随着慢慢富裕起来,他全归功于莫楼的旺夫,自然疼爱倍增。
  每天面朝黄土,莫楼却容颜不改,虽然换上粗布大袄,还是藏不住她的风韵犹存。王财根更是因为讨上这样一个外乡的俏娘子而脸上增光。莫楼贤良淑德,俨然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妇女,每天在家做饭等财根回来。他们没有要孩子,是莫楼的意思。她不喜欢孩子,财根也就样样顺着她的心意。
  财根偶尔也会教她琉璃烧制的手艺,这可是王财根的窑子是全村产量最好、质量最高的奥秘。他不惜工本,采用精选材料,需经过数十道手工精心制作方可成器,稍有疏忽即可造成失败或瑕疵。所以所制琉璃才会绚丽斑斓,工艺上等。
  除了这些,他还告诉过莫楼一些关于村子以前的事。他说东面场子上的这片琉璃渠村窑场,原来是个偌大的池塘。一到夏天,池塘里满是绽放的莲,它伴随着村子岁岁年年,不曾干涸。直到有一天,一个城市人来到村里,告诉村民这里是出产烧制琉璃用的优质原材料——坩子土的发财宝地,村子从此田地不耕了,牲畜不养了,连池塘都被填平盖窑场了,连村子都更名成“琉璃渠村”。
  那之后,村子是渐渐发达了,可却全然另一番浓烟、尘土的景象。村里人都怀念那不会干涸的池塘,却是他们亲手用黄土灌溉了一池的莲。所以村民烧制了一尊琉璃莲,埋在东面窑场前的黄土里。
  莫楼按照财根所说的,果真在东面窑场前挖出一尊琉璃莲,抹去它身上的泥沙,斑斓色泽倏地呈现出来。它如同财根描述的是朵盛放的莲,红色的琉璃花瓣自然向外打开。花芯中的蕊历历可数,栩栩如生。墨绿色的叶上是含着露水低垂的莲蓬。可那田田的叶的下面却不见潺潺河水,掩不住的是终年干燥的黄土地。
  莫楼举起莲,透过琉璃的材质她看到东西模糊的样子,仿佛村里人噙满泪的双眼能望见的世界,就像当今世道很难看透的人心。光和影也被肆意扭曲、夸大、融合,如虚伪、贪婪等由原罪而生的欲望没有了界限。
  莫楼在窑场前的黄土地上跪地良久。望着这片昔日盛放过无数莲的池塘,村里人用悔意的泪洒向填平池塘的泥沙,滋润黄土下永不凋零的琉璃莲,以求弥补。
  手捧琉璃莲,莫楼开始低声喃喃。
  如果说众生如同池塘里的莲花,我欲生在无水的琉璃池塘。杯光莹莹间恍惚的拖影,冰冷却不锋芒的表面,有一种绝望的姿势让我更接近绽放。我这里不需要光亮。

  两年后,王财根的生意越做越大,采纳莫楼的建议,把烧冶成的上等琉璃出口海外市场。他俩也从小村庄走了出来。辗转居住了数个城市,王财根已小有才气。
  再回到这座有体温的城,是莫楼的意思。王财根摇身成了财大气粗的老板,手头拥有一家兼生产、加工、出口于一体的集团公司。除了对琉璃制品工艺上臻于完美的追求,更是在莫楼的提议下,注重成品的内涵提升,赐予每一件琉璃制品不近相同的高贵灵魂。
  王财根是个粗人,他庆幸这个智慧貌美的女人带给他一路的财源和运气。
  除了愿意在她身上花钱如流水,他更看重如何讨其欢心。莫楼那一年的生日,比她大整整十三岁的王财根盘下了莲南路上人气兴旺的鲁吧作为礼物相送。
  次月,莫楼就大兴土木重修鲁吧。她大胆融入了更多的琉璃装饰,酒杯、碗盆都采用镶嵌琉璃的餐具。头顶上无数个琉璃等变幻着颜色。每个小桌上有精美的烛台,映衬昏暗的琉璃,透着悠悠的嫩黄的灯光。整个鲁吧充满了一种暧昧的气氛,容易让人醉。烟缸上雕刻图腾,勺子上的珠花,鲁吧处处体现新老板的睿智。
  这果真是个聪明的女人,鲁吧在她的精心策划下,生意比先前更红火,名声显赫。
  他们都知道,莫楼回来了。整条莲南路都知道。他们是曾看过莫楼表演的酒客,或者恶语相加的碎嘴。他们中有嘲笑过她的无能的、不屑她的姿色,也有将其贬得一文不值的。其中还有冷眼旁观者,他们将快乐践踏在她的痛苦之上,就像用鞋底拧灭一支烟蒂一样轻易。
  莫楼回来了,早就物是人非,谁也不再是谁。没有人再看不起她、嘲讽她,只会围她转,阿谀奉承鲁吧的新老板。她终于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从此,这些人只为莫楼的虚荣而生。
  终于卸下了不见天日的情妇身份,褪去舞女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她这辈子接下来,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及一个男人的深爱。
  可惜她早已丧失了爱人的能力,她不能回应财根的爱。爱人的能力全废,这何尝不是一种痛苦。他们始终没有领取结婚证,但莫楼明白,那小村庄三天喜筵就是他们婚姻的见证。她会随这个男人走完剩余的人生。
  而曾经出现过的人呢?他们消失在了哪里?深杨、寰狄,还有酒客光头等等,如果他们还在莲南街,会来鲁吧的话,他们会怎样面对鲁吧的新老板?像其他人一样惊愕,还是追悔莫及?她想自己是终究放不下那些过往,看不穿深杨的茶色墨镜,看不透寰狄的人皮面具。
  莫楼身着一身华美的衣裳,非凡脱俗。10厘米高的鞋跟踏在木质地板上“嗒嗒”作响,这一路的人都搁置酒杯侧头来望她。高昂着头颅,目不斜视,脸上化着最浓艳的妆,眼神天真,小丑模样。
  她径直朝舞池走去,融入池里的水生火热,群魔乱舞。
  装修一新的鲁吧有了更夺人眼球的看点,新老板采用琉璃装饰打造了一座琉璃欲池。整个舞池镶有各色琉璃贴面,外围用射光灯营造盈盈光圈,可谓变幻瑰丽,流光溢彩。
  “当琉璃在烈火中烧冶的同时,那一些粗糙、混杂、黯淡、晦涩,便都在烧冶中获得提炼。当过往被燃烧成琉璃时,生命也变成了琉璃。”
  所有人都在传言,话说鲁吧的新老板的别具匠心,是要让沉沦欲海不知醒的灵魂,在鲁吧的琉璃欲池,洗尽铅华和所有的欲孽。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依山傍水
二零零七年十月十一日


(完)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后记

  该从何说起?那就从头说起。
  不是因为邱舸先生的一组在新天地TMSK拍摄的照片,我也许还在为久未动笔而犯愁,当时我已足足一年多没有任何创作。
  06年的夏天,邱舸说,我拍了些照片放在blog上,你去看看吧。
  思量后,便有了“如果众生如同池塘里的莲花”这一段话。这也是《琉璃欲池》的根源。
  真决定动笔了,还是件难事。向阿宁倾诉了自己的想法和无从寻找头绪。他仅仅一句“透过琉璃你看到什么”将我点醒。又酝酿了整整一年,历时三个月才成文。
  “无妍”是我使用多年的女主角名字。这次孕育近两年的《琉璃欲池》却换上了“莫楼”这个新名字。在我眼里,无妍是个一直活在早年我文字稚气里的少女,而莫楼这个浓妆淡抹的女人更合适我如今的心境。是不是JD说的?还略带有南方女人的韵味。
  都说小说有作者的影子,《琉璃欲池》有多少我的缩影,唯有足够亲密和了解的人方可洞穿。
  《琉璃欲池》延续了我一贯“无爱而终”的主题。但生硬的悲剧,被替换成悲剧色彩。写的过程是痛苦的,分割思想成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再吐露出来。多少次无法继续,多少次摔笔而去,一天不定稿就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放弃,一路走过来可谓不易。老话重提,还是说不完道不尽的感谢,没有朋友的支持和关注,我哪来的动力?
  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是我生日,能在它到来之前竣工,那就视其为生日礼物相送自己,以此鼓励。如果你对我洋洋洒洒的一万八千多字不屑一顾,我也表示认同,因为我下一个故事才会比这篇更出色、更值得一读。
  构思《琉璃欲池》曾是我的某一段开始,那现在收笔完稿了,下一篇的主角,会不会是你呢?


依山傍水
二零零七年十月十二日




鸣谢:(排名不分先后,打分以作鼓励,日后还有机会,效忠依山傍水)
灵感方:邱舸(★★★★☆)、阿宁(★★★★☆)

纠错团:乐乐(等级证书:终极)、樊(等级证书:终极)、沈丹婷(等级证书:中级)

赞助商:学院练习本(★★★★★)、老鸭捐献的2支圆珠笔(一只已殆尽)(★★★★☆)、阿咪奉献的圆珠笔助我写完最后一章(★★★☆☆)、张宇玲赞助的圆珠笔助我谱写后记(★★☆☆☆)

感恩团:感谢学院诸多老师不计较我在课上的奋笔疾书,毫不理会授课内容★★★☆☆、感谢我的mp3给我3个月创作的灵感,增加不少耳屎:( (★★★★☆)

支持者:乐乐、樊、空空、往往、老鸭、蕊、沈丹婷(你丫没赞扬过我,就评价过一次,我喜欢红玫瑰的品位很俗,哼!)...还有所有曾点击过我blog留名或不曾留名的人,宝贝们,我爱你们~

幕后花絮:

因为我闲事太多,天生愚笨,所以忙不过来,更新《琉璃欲池》比较慢,跟各位关注的朋友说一句对不起。
为了补偿各位多日来的关注和多日来等待更新的焦急,我特地呈上杂乱无章的手稿一幅,哈~我的字迹比较烂,又是手稿……呃~理由众多,一一被驳回,只想以此娱乐大众,调剂一下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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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ycolour0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问题日志 | 收藏到网摘 | 返回首页



子曰:逝者如斯,匆匆




那些来过的人对我说...




看看文字以往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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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依山傍水二三事...

真名,薛笑未。
英文名字,xeivie。
上海女子。
出生于80年代某一个万圣节的夜晚。
喜欢写作。曾发表数篇文章于报章杂志。
笔名依山傍水,读者亲切叫她水。多年前开始博客。
毕业于上海某大学,主修新闻与传播专业。
现在上海一家传媒公司任职。

生命中有几个简单的关键词:安妮宝贝,张国荣,王家卫,怀旧,蕾丝,流苏和图腾。
完美主义。有浓重的上海情结。
宿命论者。1/4个基督教徒。

QQ:99471142(注明寻依山傍水或者water)
Email:wodishaicaizzzz@sina.com(注明寻依山傍水或者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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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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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重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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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山傍水(薛笑未)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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